她说完,未等他应声,径直朝屋外走去。
但偏厅门一打开,她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。
钟彦不知何时回来,竟就站在偏厅外,雨幕中,他的身影一动不动。
他几乎一日一夜没好好睡了,连夜奔去吴越,本想再疾驰回封丘邑,可他额上伤口实在狰狞,怕吓到小郡主,只好在吴越养了几日,伤口稍微好转,他立刻出发,一路北上。
本以为一路上会疲惫不堪,却未曾想到,是归心似箭。
一回到封丘邑,他就直奔郡守府,而后才知道,小郡主竟在面见那个梁地的小郎将。
如此深夜。
他心中一时空荡荡,竟有天地辽阔之感。
阿蛮见他站在雨中,一动不动,不由得面露不解,轻声唤道:“钟彦?”
钟彦听到她的声音,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她。
他眉间本就有一道疤痕,现下,额上竟又多了一个伤口。
那是被钱褚用茶杯所砸。
阿蛮视线在他额上伤口扫过,拧眉开口道:“站在那里作甚,还不进屋?”
她的声音里,隐隐起了怒意。
阿蛮是真的有些生气了。
钟彦极其敏感,立刻察觉到她的不悦,下颚不禁紧绷,不敢再迟疑,大步朝着她走了过去。
偏厅内,李秀听得分明,换衣裳的动作立刻停住,转过身,朝着门口看去。
钟彦浑身湿透地闯入他的视线。几乎是立刻,两个男人的视线,迅速地撞到一起。
阿蛮并未察觉他俩之间短暂的对视。
只又板着小脸,命仆妇去再重新准备一套干净衣裳和热水。
等仆妇应诺,她偏过头去看,才发觉钟彦一进屋,就呆呆站在原地,一步也没有挪动。
他脸上伤口本就狰狞,此时又多一个伤口。
阿蛮走至他面前,盯着他额头,脸色颇有些怪异,问他道:“怎么弄的?”
以他的身手,一般人绝不会伤到他。
钟彦低头看着她,并不吭声。
他现下的模样,比刚刚李秀还要可怜。
虽则他没说话,阿蛮却分明从他的眼神中,看出了他在委屈。
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,任凭脸上雨水滑落。
阿蛮一时怔住,竟不知如何开口。
钟彦看着她,好半晌,喉咙微动,极其轻声地唤她:“郡主,我从吴越出发,一路不吃不喝不睡,终于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望着她的目光,很是专注。
阿蛮呼吸微窒,竟有些难以承受他这般眼神,只盯着他额上的新伤,再次问道:“我阿兄伤的?”
钟彦一声不吭,面色微有苍白。如此不要命地赶路,即便再强壮的身体,也禁不住折腾。
他已经疲惫至极,甚至有头重脚轻之感。
他忍住身体不适,转过身看一旁李秀。
李秀此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,在他看过来时,不禁正襟危坐。
阿蛮察觉不到其中机锋,只觉脑袋嗡嗡,强行命钟彦坐到李秀旁边。又亲自取了一块干的巾帕扔到钟彦身上,凶巴巴命令道:“赶快擦干净,否则我要恼了。”
她语气自然。
李秀在旁边,却忽而牙根紧咬,觉得呼吸困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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